朋友发给我一篇短文,是关于马雁的《爸爸的情人》。看到很多似曾相识的情绪,又去看她的诗她的小站,才发现又是一个英年早逝的北大文艺青年。
“她是我已经逝去的青春,无法实现的生活。”
她有一千种理由吸引我,但其实只要一个就够了。像是爱上一个人也只需一句话,那就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而作为一个时常自嘲屡教不改内心深知自个儿斤两的伪文青(啊我终于可以面对这个事实了),在数次妄想挣脱这庸碌的枷锁而不成的情况下,能做的,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本分的看戏人。像是某人说的,我缺乏自毁的倾向;这并不是说我多么珍爱生命,而是我从未能像他们那样强有力地活过。
“看见你喜欢的女子,千万不要和她结交。” 这是朋友摘出来给我看的话。
换成男子不也一样么。换成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职业任何生活,都是一样。我们应该时时刻刻对自己所追求的事业保持冷静客观的头脑,因此我们从不应该发狂地爱上它;感情这东西是最大的失控因素,倒不如换成习惯靠谱。
可是喜欢的人,总还是喜欢的。过了五年,十年,当初的记忆依然那么锋利。
在小说里看到《假行僧》,仿佛回到大一在五四跑圈的时光。墨紫色的夜空下,和大家牵手围成圈,没腔没调地吼着怪怪的歌词。这歌词如今倒是不觉得怪了,也许是我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怪人。看她说她们骑车去十三陵,穿着裙子爬上惨淡的后山,摘一些上下全是刺的荚果,捡到已然僵硬的野鸡。自己做裙子,染花布,吃夜市上不怎么干净的烧烤和火锅;传纸条,在图书馆搞怪,戏弄男生。
可是光有记忆又有什么用呢,人以一种不知不觉又无可抵挡的趋势变化着;五年前的你,青春张扬锐气外露,手使劲儿使劲儿向上举起,唇间漾出一丝孤傲,不管那是不是真的。五年后的你,暂时来到这个有着美丽的春天美丽的图书馆美丽的教堂却空空荡荡的园子,却不知道未来在何处,也不知道什么是可以留下的,什么是终究会失去的。
越大越笨,可心下倒学会了不以为然。就好像努力地做到不认真,不动用货真价实的东西,不去介意,不去多问,不要知道不该知道的。但是努力的时候便明白,其实什么都是反的。
梦是反的,路是反的,故事是反的,连诗都是反的。
我只是潜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要改变现状,急迫到无法分清是梦是醒。
--------马雁《潜往北京》----------------
“我打算于明天深夜秘密潜往北京
北京是个好地方 鸟语花香
我打算在那里长久地住下来
很长远的打算 比较恢弘
到达目的地后 我决定不再写错别字
以及不规范的标点
完全是由于这个打算比较长远
我痛下决心
不养狗 不喝酒
六亲不认 翻脸成仇
我表情严肃 用牛皮纸
糊住门窗 用蛛网
捆绑墙角任何企图不守本份的物事
我这一次是痛下决心了
我决定了
我决定把我的床铺彻底打扫
多遍 直至精疲力尽
我每天吃一碗牛肉面
用碗中的残汤
向我遥远的兄弟们敬祝身体健康
我的兄弟们 虽然我不认识你们
我诚心诚意地愿你们身体健康
比现在 此刻
更加健康
不抽烟 不熬夜 不胡搅蛮缠
温柔地打开台灯默诵几首荷马史诗
不要为秋天几场似是而非的雨
去大街上寻找懂得你们的女孩
不要在几杯喝白了的茶面前
呆坐 玄思 大出洋相
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小心地生活 如果忍无可忍
不妨秘密潜往北京 来找我
北京不需要你哭 不需要你
一路上你可以看看江看看河
秦岭 三门峡 以及我弄不清名字的山们
为寂寞的三十小时添点乐趣
不要老盯着列车员看 她们忙
我们老了 我们还年轻
不要满怀梦想 不要伤春悲秋
这世界需要安静 安静
绝对的安静
你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我打算于明天深夜秘密潜往北京
别拉我后腿 说不定我会踢你一脚
我要把这份通告连夜抄好
在天亮之前贴在城市每一根电线杆上
与那些私人诊所寻人启事的广告并列
漠然迎接温度不高的太阳和你
无精打采的眼睛”

